9 月 20 日深夜，用 Meta 购物智能体 Muse 在亚马逊下单的用户，看到的不再是购物车，而是一连串弹窗：「未经授权的 AI 代理持续访问亚马逊，违反使用条款。」亚马逊证实，已封锁 Muse 对其零售网站的访问——此前它曾要求 Meta 主动把亚马逊排除在 Muse 的服务范围之外，协商未果。
冲突来得不意外，只来得快。Muse 于 9 月 8 日上线，定位是能执行多步骤任务的个人智能体，可连接邮件、日历、支付、餐饮与购物等服务；上线 12 天全球安装量达 280 万次，登顶美国苹果应用商店免费榜，同期下载量超过了 ChatGPT（第三方机构 Apptopia 口径）。增长曲线越陡，亚马逊的容忍度就越低——从上线到被封锁，只隔了不到两周。
亚马逊给出的理由有三条：Meta 从未请求授权，也没事先告知 Muse 会访问其电商站点；Muse 在浏览网页时不主动表明 AI 身份；亚马逊的内部判断认为 Muse 会采集并存储用户账号凭证，构成隐私与安全隐患。发言人 Lara Hendrickson 在邮件声明里把立场说得很完整：第三方应用替客户向其他企业下单，就应该公开透明地运营，并尊重服务提供方是否参与的决定——外卖应用和在线旅行社要求用户主动选择加入是标准做法，购物智能体承担同样的义务。Meta 方面此前曾否认核心指控：Muse 无法读取用户的密码或支付信息，用户提交的凭证进入安全存储区，出站调用需经过独立的 Sentinel 监控代理审批。Meta 未就封锁本身作出回应；亚马逊被问及是否会采取法律手段时拒绝置评，双方均在等对方下一步，目前官方及行业暂未披露更多细节，后续将持续跟进迭代动态。
把时间线拉长，这是亚马逊的例行操作而非情绪化反应：它去年起诉了 Perplexity 的购物浏览器 Comet——初审拿到禁令，第九巡回上诉法院推翻了底层黑客法相关理论，9 月 10 日全席复审被拒；Google 与 OpenAI 的智能体此前也吃过闭门羹。法律路径收窄之后，这次封锁用的正是最传统的合同条款理由。而利益结构并不复杂：亚马逊约 680 亿美元的年广告收入，建立在「人来看商品页、看到赞助位」的路径上，智能体代购恰恰切断了这条路径。更微妙的是，亚马逊自家的 Alexa for Shopping 与 Buy for Me 会对商家表明 AI 身份——问题从来不是「智能体不能购物」，而是购物的不能是别人家的智能体。
就在同一天，Shopify 给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创始人 Tobi Lütke 宣布与 Muse 深度合作，Shop Pay 面向 Muse 在全部 Shopify 商店开放代理结账，扎克伯格在社交平台确认「更多此类合作在路上」。资本市场的反应把这场分叉演绎得直白：9 月 21 日 Meta 股价大涨 11.43% 至 741.24 美元，创一年多来最大单日涨幅，市值一天增加约 2075 亿美元；Shopify 同日涨约 7%。值得记一笔的还有双方原本的合作关系：2023 年起用户就能在 Facebook 与 Instagram 内直接购买亚马逊的商品，今年 4 月 Meta 还与亚马逊签下了基于 Graviton 芯片的多年期协议——合作伙伴与入口对手，两重身份正在同时成立。
金融业的反应比平台更快一步。9 月 22 日，美国银行与澳洲联邦银行相继警示：购物智能体的发展速度正在跑赢现有的消费者保护与支付安全框架，欺诈、隐私与支付授权风险可能升级。行业数据解释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抢跑：Salesforce 口径显示，2025 年假日季 AI 影响了全球 20% 的线上销售额，约 2620 亿美元，其最新调查中智能体搜索的使用量同比增长 200%；Adobe 数据显示，2026 年 4 至 6 月 AI 渠道驱动的美国零售站点流量同比增长 125%。
这场冲突的真正议题，不是安全措辞之下的是非，而是一个结构问题：谁站在消费者与结账动作之间。封闭阵营守的是流量入口与广告位，开放阵营把入口做成支付通道的生意——Muse 在亚马逊看到弹窗、在 Shopify 店铺里顺畅结账，同一个智能体的两种待遇，就是两条路线的分界线。消费者暂时还是旁观者：多数人仍在用智能体比价与做研究，而非直接下单。但规则真空期不会太久，Perplexity 案的判例、平台条款的边界、支付框架的补课，都会在这两年内给出答案。目前可以确定的只有一条：入口战争一旦开场，就没有平台能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