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mini is Cooked but GCP is Cooking」——8 月 7 日,行业明星分析机构 SemiAnalysis 用这样一个耸动的标题,给谷歌 DeepMind 的人事大地震下了判词。两天前(8 月 5 日),谷歌宣布对 DeepMind 领导层进行全面重组:联合创始人德米斯·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不再参与日常运营,转任 DeepMind 董事长兼 Alphabet 首席科学家;前谷歌首席科学家、Gemini 联合负责人杰夫·迪恩(Jeff Dean)离职,创办新实验室 Discovery Loop,并带走了桑杰·盖马瓦特(Sanjay Ghemawat)、Quoc Le 与奥里奥尔·维尼亚尔斯(Oriol Vinyals)三位顶级技术骨干;前 DeepMind CTO、Gemini 仅剩的联合负责人科雷·卡武克库奥卢(Koray Kavukcuoglu)接任掌门。如果说过去一年 Gemini 的表现下滑是「慢性病」,那么这一次的人事地震,被普遍视为谷歌对前沿大模型竞赛的一次公开宣判。

一、人事地震全景:谁走谁留,意味着什么

先看清这张离别名单的分量。杰夫·迪恩是谷歌工程界公认的「天花板」:他联合创办了 Google Brain,一手发起 TPU 项目,是谷歌第 30 号员工;随他离开的 Sanjay Ghemawat 与 Quoc Le 均持有「谷歌院士」(Google Fellow)头衔——这一荣誉在公司 36 年历史上只授予过极少数顶尖工程师——而 Oriol Vinyals 是 Gemini 的联合负责人之一。至此,Gemini 3 的四大联合负责人(Shazeer、Dean、Vinyals、Quoc Le)已经走了三个:Noam Shazeer 此前早已离开,如今 Jeff Dean 与 Oriol Vinyals 再走,AlphaFold 核心缔造者、2024 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 John Jumper 也同期转投 Anthropic。最耐人寻味的细节是:Alphabet 自己投资入股了 Discovery Loop,并成为其云合作伙伴——核心班底另立山头,老东家拦不住,只能以投资方式「买个保险」。SemiAnalysis 的判断很直接:「如果这群人对 Gemini 4 Pro 的前景抱有信心,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二、SemiAnalysis 的判词:从「三强争霸」到「不再前沿」

SemiAnalysis 的报告把时间线拉得很长:2025 年 11 月,Gemini 3 Pro 还是公认的全球最强模型,一度逼得 OpenAI 内部拉响「红色警报」;此后差距急剧拉大——Gemini 3.5 Flash 被批为「彻底的失败」,行业传闻中的 Gemini 3.5 Pro 大约只有 Opus 4.5 的水平,甚至不如 GLM-5.2,更遑论 Fable 5 与 GPT-5.6;随后谷歌静默取消了 Gemini 3.5 Pro,转而炒作 Gemini 4 作为过渡。报告给出了一个刺眼的排名:按当前综合评估,Gemini 大概排在行业第 8 或第 9 位,落后于 Muse Spark 1.2、Grok 4.5 以及第一梯队的中国开源模型。数据侧同样佐证了颓势:Gemini 第一方 API 的 token 调用量增速从 2026 年一季度的 60%(100 亿→160 亿 token/分钟)腰斩至二季度的 38%(160 亿→220 亿 token/分钟)。报告因此断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DeepMind 都已经不再是一个前沿实验室」「他们重返 SOTA 的概率已经归零」——当然,这是一家分析机构的激进判断,谷歌官方对相关评估不予置评,Gemini 4 的实际成色仍有待发布检验。

三、算力博弈:TPU 流向 Anthropic,云赢了

比人事更深刻的,是这场地震背后的算力分配逻辑。多家媒体披露:DeepMind 与谷歌云(GCP)长期在争夺同一批 TPU——前者需要训练下一代 Gemini,后者却想把 TPU 尽快变现租给外部客户;在这场内部博弈中,赚钱的一方踩住了油门。据估算,从 2026 年第三季度到 2027 年第四季度,谷歌两成以上的 TPU 出货将直接输送给 Anthropic——这意味着当 Gemini 还在为训练资源苦战的时候,谷歌正把最精良的芯片送进竞争对手的数据中心。GCP 负责人托马斯·库里安(Thomas Kurian)的逻辑是:谷歌是一家平台公司,TPU 理应服务所有客户,哪怕买家是头号竞争对手。SemiAnalysis 因此断言,这场人事大地震的最大受益者既非 Anthropic 也非 OpenAI,而是谷歌云——预计 GCP 营收增速将显著拉升,2027 年底第三方 AI 收入有望突破 730 亿美元。Hassabis 转任董事长后聚焦「全局战略、AGI 长期发展与社会监管影响」,被解读为谷歌把赌注从「自研前沿模型」转移到了「平台化的算力与云生意」。

四、客观看:战略收缩,还是战略转移

把「Gemini is Cooked」的判词放回行业坐标系里,需要区分两个层面。一方面,DeepMind 的相对衰退是事实:人才持续外流(RL 团队大规模离职、顶级研究员纷纷创办或加入新实验室)、模型排名下滑、内部算力被云业务挤占——曾经「谷歌有最好的研究团队」的叙事,正在被「谷歌留不住最好的研究员」的现实取代;对行业而言,这标志着 OpenAI 与 Anthropic 的双寡头格局进一步固化,也让「谷歌何时回归三强」从时间问题变成了存疑问题。但另一方面,「Cooked」不等于「出局」:谷歌的底色是搜索引擎与云平台,而非单一模型——Gemini 颓势的背后,GCP 正在靠第三方模型(尤其是 Claude)吃到强劲增长;Alphabet 对 Discovery Loop 的投资、TPU 对外供应,本质上是把「模型竞争」降级为「算力与分发生意」,这未必是失败,也可能是一种主动的战略选择。风险同样要看清:其一,前沿模型能力对云平台的长期竞争力仍有反哺作用,完全放弃「自研旗舰」可能让 GCP 在未来的模型代差上失去定价权;其二,两成以上 TPU 输送给 Anthropic 的估算来自媒体推算,实际分配数据行业暂未披露;其三,Koray Kavukcuoglu 接掌的 DeepMind 能否稳住剩余团队,Gemini 4 是「背水一战」还是「战略弃子」,答案要在未来 6-12 个月才能揭晓。曾经与 OpenAI、Anthropic 并称「AI 三巨头」的谷歌,正在用一场壮士断腕式的重组回答一个问题:在赢不了模型竞赛的时候,巨头的最优解是继续加注,还是换个赛道当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