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402（机器支付协议）

HTTP/1.1 规范在 1997 年就定义了 402「Payment Required」，但标注为 reserved for future use，此后三十年几乎没有实现。原因在于传统支付轨道从根上假设「有人在屏幕前」：先要开户与绑卡、信用卡的最小经济单元远大于一次 API 调用的价格、订阅制的前提是持续关系——而一个 Agent 调用某接口可能一生只有一次。

两个条件在 2025 年前后同时成熟：稳定币提供了可编程、7×24、微额可行的结算载体，Agent 则带来了大量「没有人的客户端」。据 Coinbase 官方信息，x402 于 2025 年 5 月开源，采用 Apache 2.0 许可，把这两件事接到那个闲置的插座上。

协议只有三个角色：Client（买方，持有钱包签名）、Resource Server（卖方，保护付费端点）、可选的 Facilitator（替卖方做验签与链上结算，暴露 verify 与 settle 两个端点）。

典型流程是两次往返：Agent 先发裸请求；服务端返回 402 并在响应体里给出机器可读的报价（accepts 数组，含 scheme、network、资产与金额、收款地址）；Agent 用私钥签名支付载荷，带上 PAYMENT-SIGNATURE 头重试同一请求；服务端（或 Facilitator）完成验证与结算后返回 200 与资源，并在 PAYMENT-RESPONSE 头中带回结算收据。若 Agent 已从价格清单获知费用，可在初次请求中一并携带付款凭证，一次往返即可完成——这正是 Agent 场景的常态。

报价中的 scheme 支持 exact（精确金额）与 upto（上限金额，按实际用量结算），后者天然契合按 token 计费的大模型 API。

x402 v2 把规范拆成三层：Types 层定义与传输无关的核心数据结构（报价、支付载荷、结算响应）；Logic 层实现各 scheme 与链组合的构造、验证与结算逻辑；Representation 层负责传输特定的编码，HTTP 头只是其中一种表示。

这意味着 402 挑战可以是 MCP 工具调用的返回值，也可以是 A2A 中子 Agent 的报价——付费能力顺着既有协议管道流动，无需为支付另拉一条专线。v2 同时补上了钱包身份、收据与重放保护，缓解早期「完全无状态」带来的争议。

时间线是理解 x402 定位的关键：2025 年 5 月 Coinbase 发布 x402；2025 年 9 月 Coinbase 与 Cloudflare 宣布共同发起 x402 基金会；2026 年 4 月 2 日协议被正式贡献给 Linux Foundation，x402 基金会挂牌（在 MCP Dev Summit 北美站宣布）；2026 年 7 月 14 日基金会宣布正式投入运营，支持组织达 22 家，名单包含 Visa、Mastercard、American Express、AWS、Google、Microsoft、Stripe、Adyen、Fiserv、Shopify、Circle、Solana Foundation、Polygon Labs、Base、KakaoPay 等。

规模数据方面，据公开统计，x402 在 2025 年内累计处理超过 1.4 亿笔交易、金额超过 6 亿美元，2025 年 10 月峰值约每周 100 万笔；到 2026 年 4 月累计约 1.65 亿笔，接入约 6.9 万个活跃 Agent，平均单笔金额低于 0.31 美元，约 98.6% 的机器支付以 USDC 结算。另有 Solana 基金会披露其链上贡献了约 65% 的 x402 交易量。

x402 回答的是「钱怎么移动」（结算层），而它刻意不回答「凭什么付」（授权层）。后者由不同协议承担：Google 于 2025 年 9 月联合 Coinbase 发布 AP2（Agent Payments Protocol），用 Intent / Cart / Payment Mandate 三类可验证凭证把用户授权密码学化，声称有 60 余家组织参与；Stripe 与 Tempo 于 2026 年 3 月发布 MPP（Machine Payments Protocol），在 402 之上加会话预授权层，被形容为「钱的 OAuth」，同时支持法币卡与稳定币；OpenAI 与 Stripe 于 2025 年 9 月开源 ACP（Agentic Commerce Protocol），面向 Agent 与商户之间的零售结账而非机器间微支付。

几者多为互补关系：AP2 负责授权、ACP 负责结账、x402 或 MPP 负责结算。有公开分析指出，x402 正是 AP2 已落地的结算轨道之一。

客观看待 x402 需要注意几点。其一，资产与合规：它以稳定币结算为事实主线，缺少原生法币通路，而稳定币支付在全球多地对地域与牌照有明确限制，生产落地前需法务评估。其二，成本模型：每一次请求都是一次独立支付事件，对单会话数千次调用的高频微支付场景，即便在 L2 上也可能累积成本，需依赖 Facilitator 批量结算来缓解。其三，缺少内置托管：协议本身不提供托管与仲裁，复杂多方任务需要在其上叠加额外的合约层。

此外，监管与法律层面的适配仍在演进中：有法律机构在 2026 年 4 月指出，围绕「人类决策交易」建立的现有金融与消费者保护法，可能并不完全适配 Agent 自主发起的支付。相关规范请以 x402.org 与基金会官方公告为准。

随着协议中立化与卡组织、云厂商集体入场，机器支付正从加密圈实验变成支付行业共同押注的方向。可以预期的演进是：授权层（如 AP2 的 mandate）与结算层（x402 / MPP）进一步合流并形成组合式栈；发现层出现面向 Agent 的付费服务目录；以及围绕 Agent 支付的争议解决、税务与消费者保护规则逐步补齐。短期内多种协议并存、而非单一标准胜出，仍是较可能的格局。